第57節(jié)
***** 十日后,就在周樂雅啟程前往華夷州的十日后,周博雅也離開了淞南府。 這時候的周樂雅正前往華夷州的路上,沒有馬車,一路步行。 走在周樂雅身后的紅石看著前頭的周樂雅,出了淞南府,在經(jīng)過一個小鎮(zhèn)的時候,周樂雅就突兀的把馬車給賣了,然后就一路步行。 這是為什么?紅石想不通,看著前頭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著的人,紅石不明白,他們家二少爺這陣子到底是怎么了?馬車不坐也就算了,每天都安靜的很,除了必要的說話,二少爺都一個人靜靜的坐著,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,不過紅石看得出來,二少爺?shù)男那楹懿缓谩?/br> 周樂雅此時的心情的確十分不好。在走累后,周樂雅就停下,隨意的找了路邊的一個地方就坐下,周樂雅一坐下,跟在他身后的西福就馬上送上水,北喜就在附近巡視了一番,現(xiàn)在世道不平,匪寇也較多。紅石就上前,跪在周樂雅身側(cè)。 雖然周樂雅并不怎么喜歡仆從在他坐在的時候,跪在他身邊或者恭敬的鞠躬對他說話的姿態(tài),但這是他們周家的規(guī)矩,從小到大,紅石他們就是這樣。 “二少爺,您不開心?”紅石斟酌著開口。他今天想著是否能夠套出話來,否則他怎么和三天一個命令的大少爺交代? 周樂雅看了眼問得小心翼翼,神情倍加恭敬的紅石,沒有說話,依然沉默的坐著。 他不開心的事情……豈能告訴紅石?如果不是沈高義將軍看破,他也決計(jì)不會對任何人說起,兄長和他的事情……他是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!哪怕是爹娘!太驚世駭俗了,也太危險了,一個不好,兄長的前途盡毀! 紅石見周樂雅不說話,也無法,主仆之別,在二少爺明確不想理會他的情況下,他斷然是不敢再問了,可是……他今晚該怎么給大少爺回話?。考t石心頭悲催了。 大少爺自打知道二少爺步行不坐馬車后,就三天兩頭的下著命令,要他務(wù)必勸服二少爺坐馬車,還有要探查出原因。 紅石哀嘆一聲,如果今晚再不能給大少爺一個明確的答復(fù),他紅石就得進(jìn)判決堂受罰了! 紅石于是跪著彎腰頭抵地,小心翼翼的問著,“二少爺,小的給您備輛馬車如何?” 周樂雅不理會,繼續(xù)靜靜的坐著。 “大少爺……很擔(dān)心……”這話說得很小聲,紅石不敢抬頭,但卻敏銳的現(xiàn),在提到大少爺?shù)臅r候,二少爺?shù)纳碥|似乎顫抖了一下。 然后,接著,二少爺突然站起來了,接過西福找來的幾個果子,一邊咬著,一邊朝前走去。 紅石有些沮喪的看著他們家二少爺?shù)谋秤?,還是不行嗎?難道今天晚上真的要進(jìn)判決堂受罰了? 桃源社里唯一的會讓所有人都懼怕的一個地方——判決堂?。?/br> 他雖然從未進(jìn)去過,可他真的一點(diǎn)都不想進(jìn)去啊。 就在紅石沮喪的時候,跟著周樂雅走的西福轉(zhuǎn)身跑了回來,匆匆開口說道,“紅石大哥,少爺讓你去準(zhǔn)備馬車。” 紅石一愣,隨即驚喜的忙點(diǎn)頭應(yīng)下,哎呀,太好了,二少爺終于答應(yīng)了。他終于不用進(jìn)判決堂了! 紅石抹淚,他就知道二少爺這么好的孩子怎么會看著他被大少爺責(zé)罰呢? 還在大步前行的周樂雅心頭卻是悶悶的,他在兄長安排紅石在他身邊的時候就知道,兄長雖然縱容他一個人遠(yuǎn)行,但卻一定會留下眼線在他身邊,紅石就是那個眼線,對此,他并不反感,比起被人暗地里盯著,這樣擺在明面上的盯梢,他反而容易接受。 只是……想到兄長的這番作為,是出自于兄長那禁忌的情思,他就……悶悶的,難受。 周樂雅抬頭看著天空,想著離開的前一晚,兄長來找他時說的那些話—— “樂兒,三年,我們給彼此三年的時間,到時候,哥哥來接你。你……不許拒絕!” …… 周樂雅慢慢的低下頭,也許,三年的時間,兄長會改變吧,沈高義將軍不是說了嗎?他會想辦法讓兄長在這三年的時間里娶妻生子…… 周樂雅的想法很好,沈高義的想法也很美妙,但他們卻忘了,所謂情深意長,豈是三年就能消弭?何況是周博雅那樣意志堅(jiān)定,理智冷靜的人? 越是聰慧冷靜的人,越難動情,而一旦動情,自然就是一生一世的事了。 此時的周樂雅想法很天真,想著分開三年,再有沈高義將軍,兄長偏移了的情思一定會扭轉(zhuǎn)過來。 因此,當(dāng)三年后,周樂雅前往京都見到他的兄長時,才會那么的歡喜如初…… ***** 而白駿過隙,春來冬去,已是三年。 在這三年里,周樂雅走過了大半個南方,甚至還踏上了南疆。三年的時間,藥王親傳弟子周樂雅的名號也響遍了大江南北,甚至有了一個——不語神醫(yī)的外號。 三年的時間,周樂雅已經(jīng)到了該過折扇禮的時候了,而這時,他爹周文德已經(jīng)在京都朝議做了御史令,正三品,娘親也在兩年前跟隨爹前往了京都,兄長沒有入仕,但也在一年前進(jìn)入了京都,以鬼谷子的嫡傳弟子的身份開了一間叫“桃花”的茶館。 從紅石那里得知“桃花”這個茶館的名字時,周樂雅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,這個名字也是當(dāng)初他隨手起的,他自己當(dāng)時是帶著幾分頑皮,故意起的這么俗氣,卻不想兄長竟然還拿來用,他扶額,好想出現(xiàn)在兄長跟前,勒令兄長馬上改掉這個俗氣的名字! 但——這只能是想想而已。 京都他從未來過,不知道上輩子他來過沒有?他關(guān)于上輩子的記憶都已經(jīng)消散得差不多了,但不知道為何,看著現(xiàn)在出現(xiàn)在他眼前的高大城門,他心里騰升起了一種厭惡和……淡淡的恐懼。 只怕上輩子,他是來過京都的吧? 松開掀開簾子的手,周樂雅微微的閉上眼睛,不一樣了,他該用全新的目光來看待這座大夏朝最為受人矚目的城市才是。 馬車緩緩的駛進(jìn)了京都的東城門,當(dāng)馬車駛進(jìn)的時候,坐在駕車位置上的紅石和西福就看見不遠(yuǎn)處的劍石,紅石嘿嘿一笑,他就知道,大少爺一定是等不及了。 不過,大少爺呢??紅石疑惑的看著劍石奔來,卻沒有看見他那已經(jīng)三年未見的主子。 西福轉(zhuǎn)頭對著馬車恭敬低聲說著,“二少爺,大少爺身邊的劍石來了?!?/br> 周樂雅緩緩睜開眼睛,他沒有察覺兄長的氣息,兄長沒有來,那么,只有劍石一個人來,來接他的? 劍石奔到馬車前,就恭敬拱手道,“劍石拜見二少爺。”說罷,就徑自跪下磕頭,對身處城門,且四周還有不少人已經(jīng)投來驚訝目光一律熟視無睹。 周樂雅抬手掀開簾子,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劍石,敲了敲馬車的車轅,示意劍石起來。 劍石恭敬起身,對周樂雅低聲道,“稟二少爺,大少爺正陪著老爺待客,讓小的來帶二少爺回清暉園?!?/br> 周樂雅歪頭,清暉園?三年里,兄長唯一給他寫信就是要他設(shè)計(jì)一座莊園,那座莊園的名字就叫清暉園。 周樂雅沒有異議的點(diǎn)頭,他以為清暉園就是爹娘和兄長,以及弟妹們住的地方,卻不知,清暉園處于郊外,而他爹是御史令,御史令自然有住處,豈會住到郊外去? ☆、76基情明朗史(4)(修) 在周樂雅朝清暉園進(jìn)的時候,此時的御史令周文德的宅子里,周文德正在書房里議事。 書房不大,御史令只是三品官員,朝廷特命修造的宅子也只是三進(jìn)院落,不過,書房里的擺設(shè)卻是雅致,且不顯得華貴。當(dāng)然,這些擺設(shè)都是周博雅所貢獻(xiàn)。 書房里,靠窗的小桌邊坐著兩人。 一中年面容端正肅穆的男子,和一俊美溫雅的青年。 “樂雅今日到京都了。”青年說著,語調(diào)淡然,似乎有些漫不經(jīng)心,“我讓劍石先帶他去我的清暉園?!?/br> 中年男子聽著,皺起眉頭,看向青年,目光里透出了探究,“為何安排在清暉園?” “爹,這會兒的局勢,如果讓樂雅住在這里的話,只會把樂雅卷入局勢里,那些人這些年都在打探藥王親傳弟子的事情,樂雅的性子您也知道,他對朝廷之事了解不多,且偏偏是個倔強(qiáng)的,一心想要幫著爹,如果他卷入了,只怕他自己不會抽身而出了,到時候,若是因?yàn)闃费诺木壒剩阉幫跻渤哆M(jìn)來的話……”青年沒有再說下去,但言外之意已經(jīng)很明了了。 中年男子沉默著,他知道眼前的大兒子博雅說的沒錯,但……心里總是想著和分別三年的小兒子再聚聚……罷了,清暉園的話,要見面也不是很麻煩。 周文德嘆了口氣,擺手道,“你安排吧。”頓了頓,又叮囑道,“好好照顧樂雅?!?/br> 周博雅微笑,“放心吧,爹,我會把樂雅照顧的好好的?!毕肓四敲炊嗄甑娜?,他自然……是會照顧好好的。 周文德看著眼前的大兒子,因?yàn)樘岬叫鹤幼匀欢簧⒊鰜淼娜岷蜌庀?,慢慢點(diǎn)頭,這三年來,他總算是看明白了,除了小兒子樂雅能夠讓大兒子露出真正的情緒外,其他人包括他和夫人,都只能看到大兒子“溫和親切”的一面,雖然這有些讓他氣餒,但兩個兒子感情好,他也樂見其成,總比庶子嫡子內(nèi)斗好吧。 “桃花茶館雖然名聲日漸鼎盛,但,你到底是鬼谷子的弟子,行事莫要偏頗,以免給鬼谷子先生增添麻煩?!敝芪牡罗D(zhuǎn)開了話題。 周博雅點(diǎn)頭,恭敬應(yīng)下,“是,兒子明白?!?/br> 周文德見周博雅回答得這么干脆,反而皺了皺眉頭,他是越來越看不明白博雅的行事了,桃花茶館這三年里可謂是京都最為風(fēng)光的,雖然博雅從未對外人提及他是他的庶子,但那些個狐貍怎會不知道?他不明白,博雅手頭上握著目前他依然不知深淺的桃源社,又何須再浪費(fèi)時間精力經(jīng)營這個桃花茶館? 他雖然不明白博雅的行事,但他知道,博雅做事自有他的一番道理,他也從未多言,只是偶爾提醒,莫要扯出太大的風(fēng)波。 不過……在婚姻大事上,他卻是必須要管的! “你已經(jīng)過了二十了,該成家了?!蓖回5?,周文德沉聲開口。 周博雅沉默著,垂下眼,掩飾著眼里的幽沉不悅。 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他周博雅也無法避免,是吧? 還好,他早就有所準(zhǔn)備。 “爹,過幾日,李家的旁系——李秀玉姑娘會前往靈秀寺上香?!敝懿┭诺f著。 周文德一愣,李家的旁系?李秀玉?哎,等等!博雅什么時候看中這李家姑娘的??雖然心里疑惑,但面上,周文德卻是欣悅的笑了,太好了!兒子終于要成家了! 周博雅說罷,就緩緩起身,對著周文德做禮,說要先回清暉園了,就轉(zhuǎn)身告辭。 周文德站在書房,看著周博雅遠(yuǎn)去,有些擔(dān)心的皺起眉頭,剛剛只顧著高興了,那李秀玉姑娘會不會是博雅不耐煩被自己催促,就隨意找來的?婚姻大事不可兒戲,他可不愿博雅將來過的是相敬如賓不相睹的日子! 哎,還是緩緩吧,依著博雅的脾氣,他若是真有了心愛之人定會成親的。 ****** 在京都內(nèi)城里除非有朝廷特賜,否則不能騎馬,周博雅此時正坐在馬車?yán)锇櫨o眉頭,內(nèi)城不能騎馬的規(guī)矩還真是麻煩!他此刻恨不得能馬上就出現(xiàn)在清暉園! 周博雅的手指下意識的彎了彎,三年了,也不知道樂雅長高了多少,眉眼應(yīng)該都綻開了吧,脾氣應(yīng)該沒有怎么改變才是,雖然這三年來,紅石每隔三日都會將樂雅的身邊生的事情傳來,就算沒有在樂雅身邊,他對樂雅的事情也都了如指掌,只是……沒有看見樂雅,沒有親手觸摸樂雅,一切也都不過是虛無。 慢慢的深吸一口氣,周博雅壓制著心頭澎湃的感情,樂雅即將過折扇禮,答應(yīng)師傅的三年也已經(jīng)過去,現(xiàn)在,除了爹娘,再無任何可以阻礙他的東西! 而至于世俗?那從來就不在周博雅的考慮之中,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不過也是不堪一擊的俗物! “少主!李青玉和容和,還有沈高義將軍都已經(jīng)朝京都前進(jìn)了?!瘪R車外,雨石低聲說著。 周博雅淡淡的嗯了一聲,三年之約已到,師傅不來京都才是怪事,只是……李青玉也來了?是因?yàn)槔钚??三年來,張君銘在北疆的軍?duì)混的風(fēng)生水起,李致遠(yuǎn)已經(jīng)是地方大員,坐鎮(zhèn)南疆,唯獨(dú)李玄雨游走于四方,完全離開了朝廷,而……自從李玄雨游走四方后,那李青玉也跟著游走四方了,三個月前,李玄雨被他召進(jìn)了京都,現(xiàn)在李青玉也跟著來了。 周博雅若有所思,也許,他可以稍微用一用李青玉? ******* 京都有內(nèi)外城之分,內(nèi)城有帝宮,以及六世家和王公大臣的住處,外城大多是平民和商戶,還有五品下的官吏,至于奴籍是沒有資格居住在京都城里,在京都城外,分散著莊園和園林,這些都是大富商以及大官們的私產(chǎn),清暉園就在其中。 一路七彎八折的,漸漸的遠(yuǎn)離了莊園和園林,在蔥郁的樹林的深處,再過了一個山谷,迎面就是一座古樸的莊園。大門上掛著牌匾寫著“清暉園”三個字,門口兩只石獅子。從山谷至莊園種著桃樹,莊園大門前的青石板小道上鋪灑著飄落的花瓣。 雅致,恬靜,還有安詳。 周樂雅掀開馬車簾子,從馬車上跳下,抬頭看了眼四周,這一看就是桃源社的地方。 清暉園門口,墨石和一老伯正恭敬的等候著,一見周樂雅,那兩人就忙跪地做禮,恭敬的見禮,“小的墨石(周石)拜見二少爺?!?/br> 周樂雅慢步上前,示意兩人起身,隨后就抬腳朝里頭走去。 墨石和那叫周石的管家老伯綴后一步,紅石就和西福北喜隨后。 周樂雅進(jìn)了清暉園,就慢慢的走著,打量著四周的景色,出乎他意料的,里頭的景色類似于他在桃源山的竹林。前院一大片竹林,有堂屋和左右小院落,堂屋是平日里會客所用,里頭分隔成大堂和小花廳,左右小院落,一個較為隱蔽的是仆從的院落,一個是客人的院落,正堂后回廊的盡頭是一個小樹林,嗅了嗅,客氣里有淡淡的藥香,這小樹林里一定種著藥草! “二少爺,這是大少爺吩咐小的們整弄出來的藥田?!辈煅杂^色的墨石趕緊說著。 周樂雅愣了一下,隨即彎了彎眉眼,兄長還是了解他,他最喜歡的就是整弄藥草了。 周樂雅順著小樹林朝里頭走去,小樹林的盡頭是一畝藥田,藥田背后是建設(shè)在湖泊上的一座竹屋,竹屋很大,竹屋前的平臺上是一座石亭,順著架設(shè)在湖泊上的石橋走過去,湖泊上只有這么一座竹屋,繞著石亭轉(zhuǎn)了一圈,就進(jìn)了竹屋,竹屋里頭有正堂,正堂后是書房和起居的廂房,廂房很大,當(dāng)周樂雅看到廂房的擺設(shè)時,愣了愣,廂房的擺設(shè)和在三年前的竹林里的住處一模一樣,周樂雅忍不住猜想,兄長不會是把當(dāng)初竹林的廂房都搬了過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