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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男人定定地看著桌子上一堆安胎藥,一句話也不說,直到李府下人進來,提醒道:“大公子,可要為世子收拾客房?已經(jīng)子時了,世子今夜要留宿嗎?” “不用準(zhǔn)備了?!?/br> 下人離開后,李胖兒才小心翼翼地看向沉默的南肅:“那個…我送你回去吧?得和六皇子說一聲的,畢竟他是寶寶的爹嘛……” 南肅的臉陰得如同大雨將至,過了好半晌,他深呼吸,冷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:“不用告訴他,這天底下哪有男人生孩子的?此事你不要聲張,我悄悄處理掉就是?!?/br> 李胖兒很遲疑:“可是,即便你不要寶寶,還是得告訴六皇子一聲吧?” 南肅皺眉:“告訴他做什么?” 這! 李胖兒隱約覺得這不是個小事,一著急,聲音情不自禁就隨著情緒上揚起來:“反正,我搞不懂你們倆之間的事,我只知道,此事我一定得告訴六皇子,萬一以后出點什么事,那可是跟我要扯上關(guān)系的!這一次,我不能慣著你!” 說完就拉著南肅出府,準(zhǔn)備喚馬車。 但讓南肅惶恐且難過的是,他腦子里首先想到的第一件事,竟是:如果殿辰知道他們有了寶寶,一定不會讓他弄掉的吧?可這孩子一旦生下來,是要姓殿的,那他南肅這輩子可就真的栽在金陵了! 南肅,他想,你不是走腎不走心的嗎,沒有什么是比回青淵更重要的?對吧? 李胖兒扯著南肅就向外走去,南肅拼命掙脫,眼眶越來越紅:“我過兩天就會將寶寶弄掉的,你他媽就閉個嘴,有這么難嗎?我是男人啊,你存心要在天下人面前下我的臉面,是吧?” 不料,李胖兒愣住了。 “南肅,你把我當(dāng)什么人了?”李胖兒氣急之下,眼里也有了淚。 他強忍著,眼淚蒸發(fā),就變成了憤怒:“我若和你其他的狐朋狗友一樣,此事你愛怎么樣都行,關(guān)老子屁事?可你是老子兄弟,十多年啦,咱倆認(rèn)識十多年啦!這又不是打架,打贏打輸都行,這是懷孕,是有寶寶啦!不管是男是女,寶寶都是我侄兒侄女,就算你不要,他媽的老子也得讓六皇子先同意!” 聽李胖兒這么說,南肅傻了。 玩感情是一件危險的事,正如誰都知道紅燈不能闖,可每年爆發(fā)的車禍還是有很多。 在和殿辰雙向破戒的這條路上,南肅儼然已經(jīng)默認(rèn)自己的是個飆車王了。紅燈闖了那么多次,無數(shù)的剮蹭和小事故后,他終于有機會,體驗到了重大車禍的感覺…… “可我要回青淵的。” 這樣的話,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說了出來?!芭椤钡囊宦暎蚶钆謨汗蛳氯?,嘴唇顫抖著,卻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胖兒,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,對吧?我從沒求過你什么,就這一次,讓我回家好嗎,你知道我的家在哪里…” 沒有人說話,只有微風(fēng)從他們中間穿過,吹起他們的衣角。 眼淚無聲地掉落了下來,一顆顆地潤濕了胸前衣衫,過了很久很久,待李胖兒從震驚中回過神卻依舊一言不發(fā)時,南肅已明白了他的意思,便站起來大步走出了李府。 他的背影高瘦的一條,被燈影照著,淡淡的垂在地上。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下起了一絲絲春雨,滿園的柳枝如霜染,漸漸隱去了他的身影。 …… 回到世子府時,臥房里的燈還亮著。 南肅的心頓時突的一跳,幾乎就在同時,門被打開,男人挺拔地站在門口,修長雙眼如沉寂的深潭,嘴角微微抿起,說道:“什么時辰了?” 南肅遠(yuǎn)遠(yuǎn)地瞧著他,喉嚨突然有些發(fā)干。 手下意識地就放在了腹部,一個念頭也不可抑制地就冒了出來:站在那里的清雋男人,是他的丈夫,而他有了他們的寶寶…… 他突然清晰地認(rèn)識到了他們的關(guān)系,不止是捆綁婚姻了。 其實此刻只要嬉皮笑臉地過去解釋一番,男人嘴角就又會上揚了,可南肅忽然就沒什么力氣了,只是靜靜地道:“玩得晚了些,你不困嗎,怎么不睡呢?” 似乎覺得他這句話問得十分多余,殿辰再度看了看他的表情,寡淡地道:“你覺得呢?” 南肅一噎,良久后說了句“抱歉”,然后就徑自越過他向里走去。 胳膊突然被拽住,只聽殿辰說:“怎么了?” “沒怎么,今兒在馬場玩得不開心?!?/br> “可我才剛?cè)ヱR場找過你,伙計說你壓根沒去過,你去哪里了?” 他去找過他?會不會找到醫(yī)館去? “關(guān)你屁事?”南肅突然一股邪火涌上來,喝道:“控制欲這么強,那怎么不把我拴在褲腰帶上呢?” 臥房里的燈火點得很亮,從門口望進去,襯著一室溫暖,能看出男人等了很久。 初春的夜晚,下了蒙蒙細(xì)雨,可此刻南肅卻寧愿甩開他走進雨中,暗自掙了掙,誰料卻無法掙脫。 “我沒想控制你,正如我沒想過,你還是撒謊成性。沒去馬場就沒去馬場,不能好好說話嗎?” “我怎么不好好說話了?” “南肅,我說過,至少你得對我坦誠一些?!?/br> “坦誠?好吧,老子去暖香閣睡女人了,拿的還是你給我錢,行了不?” 一切仿佛就那么冷了下去。 仿佛等了很久,才聽見殿辰輕輕笑了一聲,南肅依然垂著視線,看不見他的表情,卻總覺得近乎于冷笑,或是嘲諷。 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