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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趣閣 - 都市小說 - 長恨春歸在線閱讀 - 第10章

第10章

    “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?yàn)槟阃四隳堑茏邮侨?。人有七情六欲,知善惡,有?zhí)念。鹿有亡母之仇,卻深知斗不過人,所以只能認(rèn)賊作父,久而久之安于現(xiàn)狀也就忘了仇恨。但人卻會逆流而上,只要找到時機(jī),即便知道必死無疑,也會不計后果地去嘗試。你將你那弟子當(dāng)作鹿的那天,便已注定會有今日?!?/br>
    聽了錢青的話,秦鶴洲后知后覺,豁然開朗。他原本怎么也想不通,自己看著長大、用心護(hù)在身后的徒弟,為什么會成了這副模樣?

    他總以為趙鳴箏早都忘了過往。秦鶴洲只記得崔云山莊勾結(jié)敵國是罪有應(yīng)得,卻忘了那堆疊在血雨中的尸身,每一具都是趙鳴箏的至親骨血。

    秦鶴洲沒有親人、摯友,他不懂親人的含義,因而無法理解至親在眼前被殺是一種怎樣的血海深仇。

    無法理解的事情,便無法設(shè)身處地,更不會因此產(chǎn)生提防。

    他想起八歲的趙鳴箏,那樣稚嫩弱小,總是膽怯地躲在自己身后,時常半夜驚醒。秦鶴洲并不擅長安慰人,更不懂如何與孩子相處,只能坐在趙鳴箏床前,看著他。

    那時,秦鶴洲以為自己保護(hù)了趙鳴箏,卻從未想過,自己才是對方的夢魘。

    想到此處,秦鶴洲覺得身上隱隱抽痛起來。他猛地彎身,護(hù)住小腹,片刻后意識到,此刻作痛的并非小腹,而是胸腔內(nèi)那顆跳動的心臟。

    “那你為什么要?dú)⒛阃降艿娜遥繛槊??為利?還是為別的什么?”韋秋問。

    秦鶴洲抬起頭,想了想說:“我是為名利,但他家覆滅,卻是必然。他的雙親勾結(jié)外族,為外族提供軍械,幾乎釀成大禍?!碑?dāng)年崔云山莊背靠崔云山,私開鐵礦,打造兵器,私下賣與鄰近小國,引起了邊境數(shù)場動亂。

    遖峯

    “里通敵國,私造兵器,確實(shí)該死??蔀楦笀蟪穑诮蠀s也是天經(jīng)地義?!卞X青搖頭,已經(jīng)完全理不清楚如此復(fù)雜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一筆爛賬?!表f秋說,“不過既然救下了你,我和錢青就絕不會袖手旁觀,至少也應(yīng)保你到孩子平安出世?!?/br>
    趙鳴箏如今手握羽春,秦鶴洲實(shí)在不愿讓韋秋他們平白攪進(jìn)這場風(fēng)波,于是將顧慮告知:“如今我這徒弟身居高位,手下之人個個皆是精銳,你們?nèi)羰桥c我一起,恐生事端,平白受到牽連。”

    韋秋不以為意:“事端?江湖人最不怕的就是事端。他便是手眼通天,這世上也總有他找不到、去不得的地方?!?/br>
    錢青似是恍然大悟,看向韋秋:“你是說?”

    “定國侯在封地錢江的別院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成!”未等韋秋話落,錢青便急急將話打斷,“你好容易才從汴梁那鬼地方逃出來,若是再上趕著去錢江,被周家人發(fā)現(xiàn),又該如何?”

    韋秋垂眸,手略略撐了下后腰,似是腰間不適,很快姿態(tài)又恢復(fù)如初,說:“周家那邊,我總歸是要去一趟?!?/br>
    第11章 恨之深愛之怯

    最初在秦鶴洲身邊之時,趙鳴箏只是單純想要對方去死。

    趙氏滿門,二百七十三口,血債血償,秦鶴洲賠上一條命,倒算便宜。

    但時間久了,趙鳴箏漸漸發(fā)覺,想要?dú)⒘饲佞Q洲實(shí)在是過于簡單。秦鶴洲雖殺人飲血,卻不善心計,永遠(yuǎn)目下無塵,在他眼中,天下人似乎只有該殺與不該殺,想殺與不想殺。

    被他允許留在身側(cè)的人,幾乎不用做什么就能得到他最大的信任。

    而趙鳴箏自己,卻有幸又不幸,成了秦鶴洲身邊唯一不會被提防的存在。

    有時半夜驚醒,趙鳴箏看著身側(cè)蹙眉的秦鶴洲,剎那間腦海中可涌現(xiàn)出十?dāng)?shù)種無知無覺便可置對方于死地的辦法,但他始終未有行動。

    這并非膽怯,也絕非猶豫,只是……趙鳴箏也說不清,只反復(fù)告訴自己時機(jī)未到。

    終于,在撫朔關(guān)的漫天風(fēng)雪里,趙鳴箏忽地想到了最好的復(fù)仇途徑——?dú)Я饲佞Q洲引以為傲的一切,讓他長命百歲,卻生不如死,每日都活在對于過往罪孽的悔恨當(dāng)中。

    若秦鶴洲是雀,那便將其關(guān)入金籠供人歌舞,如果他是蛟龍,那便收了云雨讓他永遠(yuǎn)困于一方死水。

    終歸有辦法,讓他活著比死更難受。

    趙鳴箏這樣解釋著自己不殺秦鶴洲的緣由,開始動手籌備這一切。

    藥有三分毒,善醫(yī)者更善毒。只要掌控好比例,一碗最普通的補(bǔ)藥也能天長地久壞人根基。

    秦鶴洲一天天衰弱下去,而趙鳴箏就如同寄生在他身上汲取著養(yǎng)分的植株,迅速地枝繁葉茂起來。

    趙鳴箏有時也會想起他們失去過的那個孩子,同秦鶴洲一樣,他也會去想如果它能活下來,會不會有所不同。

    關(guān)于截然不同的未來,秦鶴洲不愿想,趙鳴箏不敢想。

    他不敢去想自己與秦鶴洲幼子繞膝的場面。

    覺得難以原諒與仇人誕育子嗣的自己,卻仍舊無端向往。

    這種向往被揉捏進(jìn)恨意之下,同那十八年來有過的幻夢般的片刻歡愉一起,埋入不見天日的隱蔽角落。趙鳴箏唯有反復(fù)提醒著自己對秦鶴洲的仇恨,似乎只有用無邊的恨意,才能掩蓋住它們。

    當(dāng)一切都已就位,趙鳴箏耐心地等待著秦鶴洲親手撕下粉飾太平的帷幕的那刻。

    等了許久,等到他幾乎都要錯信自己得到如今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(hù)秦鶴洲的時候,秦鶴洲也未曾發(fā)現(xiàn)絲毫不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