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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回折疊床上,被子很松軟,床的高度也剛好,也許今天肖鐸星在這里就是為了幫他準(zhǔn)備床。耳畔隱約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和通話聲,是方栩文在書房里工作。而他坐在這里,無所事事,沒有什么可以做的。聽方栩文解釋這幾天公司里非常忙,項目難度大時間緊,但同時利潤也很可觀,職工們都拼命地加班加點。也許這就是為什么他只好找自己來了,戚山明垂著眼睛出神地想。掃地機(jī)器人在他腳邊亂轉(zhuǎn),他抬起腳輕輕把它踢過去一點,看著它很歡快似的向客廳的空曠處跑了。“也許我也只能像這樣了,坐在床上發(fā)呆?!彼搿?/br>掃地機(jī)器人打掃到了電視旁邊的架子下,上面放著一些相片。戚山明猶豫了一會,走過去看了看。大多是風(fēng)景照,少數(shù)一些上有方栩文,在滑雪、在帆船上、或是穿著學(xué)士服和一些外國人合影,都是開心大笑的表情,看上去這些相片都是很令他珍惜的快樂回憶。戚山明仔仔細(xì)細(xì)地看著照片上方栩文的臉,有的更年輕些,還是少年模樣,有的已經(jīng)變成熟了,而有的已經(jīng)完全是現(xiàn)在的樣子了。“那張是在巴黎一個小餐館吃飯的時候,突然碰到了最喜歡的棒球明星。”戚山明回過頭去,方栩文不知何時從書房里出來了,眼睛看著剛剛戚山明視線停留的那張相片。相片上方栩文還是堪堪二十的模樣,臉興奮得發(fā)紅,眉眼間仍有點未脫的少年氣,站在一個外國人旁邊舉著一張簽過名的紙笑。“太激動了,完全是偶遇,二十歲的時候我守著他每一場比賽,結(jié)果突然在吃飯的時候看見他,是真人,朋友說我那個時候叉子一扔突然跳起來,飯也不吃了,四處向別人借紙筆準(zhǔn)備去要簽名?!?/br>他臉上露出懷念的笑容,又給戚山明介紹其他相片的來歷:在克拉科夫的某個廣場上,他坐在長椅上曬太陽看云,一個小女孩跑過來要把紅氣球送給他;立陶宛壯觀的十字架之丘,基督張開雙臂,背后是數(shù)萬個大大小小顏色各異的十字架;冰島突然降溫,氣溫到零下七八度,他衣服沒穿夠,邊看極光和藍(lán)色浮冰邊瑟瑟發(fā)抖。講著講著,有一種儀式感悄然而生,仿佛他講述這些相片,就是在把他生命里最美好的部分交給戚山明。這個認(rèn)知讓他柔情頓起,到最后幾乎是滿懷希冀地看著戚山明,而后者垂下眼沉默地聽,沒有表情。一大潑冷水讓方栩文瞬間清醒。第十一章他說著說著沒了音,只是怔怔地看著照片。戚山明看他不講了,問:“你餓了嗎?快十一點了,我來的時候買了點菜,我去做飯吧?!?/br>方栩文不知道說什么,只是點頭:“好。”戚山明離開相片,拿了菜走進(jìn)廚房里洗。方栩文沒有跟來,他在進(jìn)廚房前回頭看到他還在對著照片發(fā)呆。此刻的心情說不上好,也說不上壞,戚山明低頭看著自來水沖在菜葉上,感覺到一種麻木的平靜,像一抔黃土,撲滅了莫名躁動的心火。他早就知道的,離別多年,他們都按照不同的軌跡各自前進(jìn)著。也許這些日子軌道會重疊,方栩文的熠熠星光偶爾能灑過來一點,但是不會久,在方栩文的手好了之后,他就會搬出去,繼續(xù)忙碌著賺錢還債。他的世界沒有什么棒球、極光、帆船之類的東西,方栩文向往熱愛的,和他都沒有什么關(guān)系。戚山明切菜,熱鍋,下菜,動作嫻熟,給方栩文做菜和給病重的父親做菜沒什么不同。他斟酌著放鹽,盡可能做得淡一點卻又不會難以下咽。做菜讓他把一些連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緒排出腦海,一頓飯做好,他甚至有一點薄薄的虛偽的快樂。腳步聲傳來,方栩文走進(jìn)廚房要幫他拿菜,戚山明溫言要他去餐桌前坐好就可以了,自己來回幾趟端出飯菜。方栩文看著他后背上洇出的汗跡,心底大罵自己得意忘形講話不帶腦子,惴惴不安的拿筷子夾菜。他躊躇著覺得自己要說點什么,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合適。他敲了這么久的龜殼,小心翼翼瞻前顧后,難道今天就這么一朝回到解放前?這樣還能過七夕嗎?他吃一口就瞟幾眼戚山明,連菜是什么味道都嘗不出來。手機(jī)突然在書房里響起來,應(yīng)該是公司的事,他心浮氣躁,什么工作都不想做,任由電話響著,自己牢牢坐在椅子上像生了根。戚山明看他不動還以為他手痛,放下碗站起來就要去幫他拿。方栩文見他突然起身,一急之下開口:“我——”“怎么了?”戚山明回頭。方栩文見他看來頓時什么話都講不出,只搖搖頭,讓他先坐下來吃飯。沉默的氣氛。電話掛斷了,沒一會又重新響起,執(zhí)著地吵鬧不停。方栩文最終還是站起來去拿手機(jī),一通長電話,戚山明吃完后很久他都沒有出來。看著對面沒少多少的飯,戚山明坐在凳子上腳尖點地,最終往書房走去,想要提醒他吃飯,卻見到方栩文又坐在電腦前聚精會神看什么,不時用一只手艱難地打字。他站在門外等了一會,沒有進(jìn)去,只是默默收拾了餐桌,把飯放在鍋里熱著,又回到那張折疊床上坐下。太陽從窗外劃過,帶著云、光、晚霞和鳥,沉入城市里。方栩文終于忙完出來,卻見到戚山明已經(jīng)躺在床上睡著了,皺著眉,不像在做什么好夢。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,坐在沙發(fā)上注視著這張睡夢中都透著疲憊的臉??蛷d里沒有開燈,光線昏暗,他小聲說:“對不起?!?/br>戚山明居然被這聲幾近于無的道歉驚醒了。他揉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,頭發(fā)翹著,迷茫地看四周。見到方栩文在前面,眉頭舒展了,問:“餓了嗎?”方栩文很快調(diào)整好表情:“有點,太忙了。午飯的菜吃完了嗎?熱一熱繼續(xù)吃吧,天太熱了,別做菜了?!?戚山明順從地點頭,進(jìn)了廚房。方栩文坐在沙發(fā)上看著窗外黃昏的天空發(fā)呆。暗黃色的天光傾瀉而下,空氣里飄蕩回轉(zhuǎn)著數(shù)萬微塵,他突然覺得很委屈,躺倒在沙發(fā)上看天花板。廚房里的聲響傳來,他明明看不見戚山明,后者卻好像一個寡言的影子,被光貼在這個家所有角落里。戚山明坐在餐桌上記賬。他按著計算器,把支出分門別類地填在筆記本上。寫著寫著,下面突然出現(xiàn)了“方栩文”三個字,后面一行空著,沒有支出。他看到這里一愣,越過這一行想要接著往下寫,十幾只麻雀突然從窗邊飛過,嘰嘰喳喳,上下盤旋,他停筆看去,直到它們?nèi)炕骱谏?/br>